彩月七绪的经纪公司给她定位是“国民妹妹”,十七岁出道到现在七年,每一个公开场合的笑容都像用量角器量过,嘴角上扬四十五度,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软糯带一点鼻音,说话尾音喜欢往上翘,像在撒娇又像是在哄人,广告商最爱她这一点,清纯甜美,治愈系,粉丝说看到她笑就觉得今天还能再撑一撑。
可镜头一关她就不笑了,嘴角掉下来,眼神散开,靠在保姆车后座盯着窗外一动不动,像被拔了电源的玩偶,助理递水她就喝,递剧本她就翻,从来不抱怨也从来不主动说话,所有人都觉得她乖,乖到有点闷。那天拍完最后一条牙膏广告天已经黑了,她在片场卸完妆换回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素得跟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比她小三岁的前辈演员走过来揽住她胳膊说七绪今晚去我家住吧,我买了新浴盐,她愣了一下,点了头,没有问为什么。
前辈的家在涩谷后面一条安静的小巷里,公寓不大但浴室很大,磨砂玻璃门推开是一面落地镜,暖黄色的射灯把瓷砖照得像蜜糖,前辈先脱了衣服进去,彩月七绪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然后伸手解开牛仔裤的扣子,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脆,她脱到只剩内衣的时候停住了,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没有表情,跟镜头前完全是两个人,前辈在里面喊她快点,她才把内衣也脱了,赤脚踩上微凉的瓷砖。前辈让她帮自己搓背,她接过浴球挤了沐浴露蹲下来,膝盖磕在地砖上骨头碰出一声闷响,她没出声,开始从前辈的肩胛骨往下搓,一圈一圈很慢,指尖按压的力道精准得不像是随手,更像是练过,她把泡沫揉散又聚拢,手掌贴着脊椎往腰窝推,每推一寸就停一下,前辈趴在浴缸边上哼着歌,完全没察觉身后的那双手已经变了力度,从揉变成了按,从按变成了掐。
彩月七绪的脸就在前辈身后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她没笑,眼神专注得近乎冷漠,盯着掌心里那片皮肤被自己按出的红印,一个接一个,像在盖章,水汽在镜子上凝成雾,她透过那层模糊的雾气看着自己跪在别人身后的倒影,忽然想起来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试镜,导演让她笑一下,她笑了,导演说不够甜再甜一点,她又笑了,嘴角调高了五度,眼睛弯得更深,导演说好,就是这个,保持住。她现在保持不住,这个跪在地砖上手指陷进别人皮肉里的女人跟那个笑容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她没有停,继续搓,搓到前辈的背全红了才开口说转过来吧我帮你洗前面,声音又甜又软,尾音翘着,跟广告里一模一样,前辈翻过身来朝她笑,她把手掌按上前辈胸口的时候加了几分力气,拇指压在锁骨下面那片薄薄的皮肤上,前辈皱了一下眉说疼,她说对不起我轻一点,可是手指没松,反而往下滑了一寸,按得更深。
那天晚上她睡在前辈旁边的被褥里,前辈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彩月七绪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右手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残留着那块皮肤的触感,温热的,柔韧的,被她按下去又弹回来的,她在黑暗里慢慢弯曲那几根手指,握成拳再松开,循环了大概一百次,最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起来,弯成那个量角器量过的弧度,可这一次眼睛是闭着的,没有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