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月七绪在日本的公寓很小，小到浴缸只能蜷着腿坐，所以她很少泡澡，淋浴五分钟就出来，毛巾往头上一裹，素着一张脸坐在矮桌前背剧本，但那天晚上她去朋友家过夜，朋友的姐姐也在，三个人吃了寿喜锅，喝了点梅酒，朋友中途接了个电话说公司临时有事就出了门，剩下她和朋友的姐姐对着两副碗筷面面相觑，姐姐先笑了一下，说你先洗吧，我等你。

 

　　彩月七绪说好，抱着睡衣进了浴室，浴缸很大，瓷砖是深灰色，架子上摆着三瓶不同的洗发水和两罐浴盐，她脱了衣服发现镜子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印着“治愈系”三个字，大概是哪个粉丝送的被姐姐随手贴在了这里，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把贴纸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开始放水。她洗到一半的时候姐姐敲了门，问她要不要一起泡，说水放多了两个人一起反而省，语气自然得就像在问要不要加茶，彩月七绪愣了一下说好，门开了，姐姐裹着浴巾进来，皮肤很白，锁骨上方有一颗小痣，彩月七绪注意到那颗痣的时候觉得自己不该看，但姐姐已经跨进了浴缸挨着她坐下，水漫出来淌了一地。

 

 

　　浴室里的雾气越来越浓，浓到镜子上的水珠都连成了片往下流，彩月七绪的肩膀挨着姐姐的肩膀，肘关节偶尔碰在一起，谁都没说话，只有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然后姐姐忽然侧过身说，帮我擦背吧，我够不着。彩月七绪接过毛巾，先折了两折，再从姐姐的脖子后面开始往下擦，擦得很轻，从肩胛骨绕到脊椎，每一下都像在给什么东西抛光，她擦着擦着膝盖就从水底下抬了起来，在浴缸底部换了个姿势，从并排坐改成了跪坐，面对着姐姐的背，这个姿势让她更好施力，但也让她整个人矮了半截，从姐姐的视角看过去，彩月七绪垂着眼睛、双膝浸在水里、两只手捧着毛巾慢慢推过她的后腰，那画面安静得像电影里被慢放的镜头。

 

　　姐姐没有回头，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从肩膀和胸口之间闷闷地传过来，她说，你的手好软，跟电视上一模一样。彩月七绪没接话，继续擦，从后腰擦到臀线上面就停下了，把毛巾对折换了一面再接着擦肩膀，每一个动作都精确、轻柔、周到，像是做过很多遍，事实上她确实做过很多遍，在片场被造型师按在椅子上上妆的时候她默背过侍奉的走位，在综艺里给前辈递水的时候她练习过双手捧杯的角度，在每一个“治愈系偶像”需要展现温柔的时刻她都在心底排练过怎么低头、怎么微笑、怎么让别人觉得舒服，只是从来没有一次是在浴室里，在满屋的热气里，在膝盖硌着硬瓷缸底微微发红的时候。

 

　　姐姐后来转过身来面对她，水花溅到她下巴上，姐姐伸出手用拇指抹掉了那滴水，动作轻柔得像在摸一件易碎品，然后姐姐说了句你冷吗，彩月七绪才发现自己确实在发抖，膝盖泡在热水里但肩膀露在外面，水蒸气裹着皮肤也还是冷，她缩了一下脖子，姐姐就把浴巾递了过来裹住她，手臂收拢的时候彩月七绪被圈进了一个很暖的怀抱里，她的脸埋在姐姐肩窝里那颗小痣的旁边，闷闷地说了句谢谢，姐姐说谢什么，都是女生。彩月七绪没再说话，她只是安静地靠着，心想，原来征服不是谁压倒了谁，而是你跪下去擦背的时候有人用拇指抹掉了你下巴上那滴水，然后你在这间雾气腾腾的浴室里第一次觉得“国民妹妹”这个称呼好像也没那么重了，至少在这一刻，它轻得可以被一颗小痣、一个怀抱和一句“都是女生”轻轻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