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班第七季第5集的开场跟以往没有任何区别，灯光、音乐、摇臂镜头从右往左推过五个女孩的腿，高跟鞋踩在亚克力舞台上嗒嗒嗒敲出齐整的节拍，短裙亮片折射成五团移动的光斑，镜头推近第一个女孩的脸，笑的，再推第二个，笑的，第三个也是笑的，四个五个全是笑的，笑容跟上一集一模一样，嘴角弧度、眼尾纹路、甚至呼吸的节拍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唯一没有量过的是右下角那个在线人数的数字——往常这个时段至少一万二，今天只有三千七，还在往下掉。

 

　　韩老板没出现。后台监控里那个永远亮着的ID这次是灰的，打赏系统也变了规则，弹幕里有人刷了一句“这局不算贡献值”，很快被礼物特效淹没了，但五个女孩都看见了，她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第一个笑得更开了，第二个跳得更用力了，第三个把转身的幅度加大了一寸，第四第五干脆把开场舞重跳了一遍，像在回答那句话——不算就不算，我们跳我们的。

 

 

　　音乐切到第二首的时候有人提议玩惩罚游戏，熊猫班的惯例，每集结束前输的人要表演独舞，往常这个环节韩老板会在评论区点名，今天没人点，五个女孩自己抓阄，输的那个是队里年纪最小的，染了一头粉发，穿着黑色蕾丝连体衣，她被推出来的时候假装跺脚说你们欺负人，但高跟鞋已经踩稳了位置，音乐一响她的手就从腰侧滑到了大腿根。粉发女孩跳了三分半，全程保持一贯水准，膝盖压得低，腰甩得狠，手臂推出去的时候能看见肩胛骨在薄薄的蕾丝下面剧烈滑动，表情是那种标准的、熊猫班训练了七季的“咬唇且无辜”，跳完她喘着气冲镜头比了个心，弹幕飘过几条“稳”“在线”之类的话，但那些词飘在三千多人的直播间里显得空荡荡的，像对着空旷的体育馆喊回音。

 

　　第四个环节是集体热舞，五个女孩全换了服装，豹纹、渔网、荧光粉、绑带、流苏，站成一排跳同个动作，大腿同时抬到九十度然后同时落下，五双高跟鞋的后跟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叠成了一个，那一声响得特别清脆，五个女孩全笑了，笑得直不起腰，最左边那个笑得蹲下去捂着肚子，旁边的拽她起来，拽起来的瞬间另一个抓住自己的假发套假装要扔出去，没扔，只是虚晃一下，整个直播间在那几秒里是真的轻松，连弹幕的速度都慢下来，稀稀拉拉的，像下雨天窗玻璃上的水珠子慢慢往下蹭。但轻松底下压着别的什么。第五首快歌结束的时候有人看了一眼时间，说超时了，正常应该切广告了，今天没人喊停，那就继续，其中一个女孩走到镜头前蹲下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对着那三千多双观众的眼睛忽然说了一句，你们知道吗，这集拍完可能没有下一集了，熊猫班合同到期了，韩老板没说续不续，但今天他没来，大概就是答案了。

 

　　她说完立刻笑起来，把话吞回去一样摆摆手，骗你们的啦，继续跳继续跳，音乐切了，五个女孩重新站回各自的位点，大腿抬起来，腰扭出去，镜头摇过去，笑容全部复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最后那支舞跳完的时候直播间人数掉到了两千出头，打赏栏里那些不计贡献值的礼物还是飘了满屏，五个女孩对着镜头鞠躬，粉发女孩的蕾丝肩带滑到了上臂，她没拉回去，就那么鞠躬鞠了三秒，站起来之后所有人都站定了，安静了一瞬，然后左边那个先拍了一下手，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五双手啪啪啪地拍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屏幕，对着两千多个或者已经离开或者还在看着的人，拍得像在给自己鼓掌，又像在送别什么东西，谁也没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