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六大哥划走那个穿着瑜伽裤搞深蹲的健身博主，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就一秒。ST站的算法比他的前女友更懂他，推送框里弹出一张缩略图——女孩的眼睛正往天灵盖里翻，只剩两片惨白的下眼白，舌尖像条缺氧的金鱼从嘴角斜刺出来。ID叫nidekikibabe。他点进去。十分钟后，他的信用卡在境外支付通道里烧掉了一辆库里南的轮毂钱。

 

　　镜头里的nidekikibabe其实是个顶没意思的人。不开美颜时颧骨上有晒斑，手肘皮肤因为长期跪在瑜伽垫上蹭得发红。她不跳舞，不叫哥哥，不拿羽毛挠麦克风。她只做一件事：喝水。从两升装的透明凉水壶往嘴里灌，腮帮子鼓得像藏了两颗橙子，喉结滚动，水线顺着下巴淌进锁骨窝。然后她躺下，骨盆微调，腹肌开始痉挛般地收缩。弹幕洪水过境。榜六的库里南轮毂就是在第一股水柱冲破耻骨联合那道无形闸门时烧掉的。他后来在哥们儿的雪茄房里形容那一幕：“像东京台风季排水渠倒灌。”哥们儿问谁。他说nidekikibabe。哥们儿搜了搜，抬头：“这姑娘我有印象，去年美院毕业展做行为艺术的，作品叫《喂饱摄像机》。”

 

 

　　没人知道nidekikibabe的线下时间表。上午九点她出现在城中村菜市场，跟卖豆腐的大姐砍价能砍掉五毛，塑料袋拎着两块老豆腐晃悠回家。中午煮速冻水饺，锅沸了也不急着掀盖，盯着蒸汽把厨房玻璃糊成毛玻璃，手指在上面画一只翻上去的眼球。下午她把窗帘缝用黑胶带封死，支起环形灯，凉水壶满上，然后对着镜头把同一套腹直肌挤压动作重复四十七分钟——这是她的最佳时长，平台大数据验证过的，超时观众留存率掉百分之四十。完事儿冲澡，热水浇在后腰发酸的竖脊肌上时，她会对着瓷砖缝隙里的霉斑发呆。那块霉斑形状像一只吐出来的舌头。

 

　　榜六大哥后来在私信里打了一千字小作文，核心诉求是想看“不放开的，日常的，不用演的那种”。nidekikibabe回了三个字：你养我？然后拉黑。当晚直播她破天荒地戴了顶棒球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脖子。全程不说话，眼睛倒是没翻，正常黑眼珠，正常瞳孔，正常得让榜一榜二同时沉默。水管的水照样喷，只是结束时她没比剪刀手，而是对着镜头慢慢伸出舌头，舌尖蘸了一下嘴角，然后收回去，咬着下唇关了摄像头。那三秒被录屏截下来，在ST站外网转载了十七万次。标题叫《nidekikibabe今晚好像心情不太好》。

 

　　其实那天下午她去复诊了。牙科。医生说智齿顶到神经，需要拔，但得等炎症消下去。她坐在诊室外的蓝色塑料椅上，手机刷到榜六大哥被老婆抓包、在大群里骂她“赛博狐狸精”的截图。她把手机扣在大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那玩意儿圆圆的，有个红色的玻璃泡。她看了很久，久到护士喊她名字时，她下意识地把舌头伸出来，想试试能不能够到嘴唇上的干皮。护士愣了一下。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被走廊监控拍下来了，但没人把它传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