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imei_X在ST站的ID后缀跟着一串金色皇冠，今夜的大秀标着“新玩法”三个字，在线人数像水银柱遇热一样猛地窜上去。她照例先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镜腿是定制的，内侧刻着前夫的姓氏缩写，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镜头俯拍的角度里她翘起雪白大长腿，脚尖绷成芭蕾舞者的弧度，粉丝在弹幕里刷火箭，她冲着镜头张大嘴巴伸舌头，粉嫩的舌尖几乎要舔到摄像头的玻璃——这个动作她练了四十七遍，每一遍都在计数，因为前夫说过她舔冰淇淋的样子最天真。她忽然全身颤抖起来，不是装的那种，是真的从尾椎骨往上窜的电击感，因为她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了，那条短信只有五个字：我在看，宝贝。屏幕那边的男人正用十年前她送的打火机点烟，火光映着他手腕上同款的刻字戒痕，Meimei_X知道那不是前夫，是她现实生活里负责给她修直播间灯光的电工老周，老周上周刚给她换了盏新柔光箱，临走时嘟囔了句你这镜子角度不对反光会照见不该照的东西，她当时没听懂，现在她懂了。

 

 

　　弹幕还在炸，有人喊再来一次伸舌头，她机械地重复动作却感觉口腔里全是铁锈味，那是她咬破了自己舌尖因为她在忍一个更剧烈的颤抖——化妆镜的斜角里，她看见自己身后那面本该是纯色背景布的墙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那人举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屏幕上赫然是她的直播画面，延迟了三秒钟。Meimei_X猛地转身，人影消失了，只剩墙壁上一道新刮的痕迹，像指甲抓出来的。她对着镜头笑，金丝眼镜歪了，粉嫩的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已经变了调，她说宝贝们今天大秀结束啦我们明天见，然后手指悬在关闭按钮上抖了整整五秒。五秒里弹幕突然安静了一瞬，随即被同一句话刷屏：你背后那面墙在流血。

 

　　她没有回头，直接掐断了电源，黑暗里她摸到自己左边大腿内侧有一条湿痕，温热的，她以为是汗但指尖捻了捻发现是黏的，带着铁腥气，跟她舌尖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想起老周换灯时无意说漏的那句话：你直播间以前是个摄影暗房，死过人，但那女的也是戴金丝眼镜的。Meimei_X在彻底的黑暗里终于不再颤抖了，她只是慢慢蜷起那双雪白的大长腿，把脸埋进膝盖，像胚胎一样安静。手机又亮了，这次是电工老周发来的：别怕，我在楼下。她没回，因为她在想另一件事——那面镜子反光的角度，老周是怎么知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