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远ovo的纪念特别篇是在凌晨三点零七分发出来的，九宫格，中间那张是黑底白字的手写字迹，写着“三年，九十九个，够了”，评论区在四十分钟内就炸了三千多条，有人恭喜他收割圆满，有人追着问他什么时候出教学，还有几个ID用新注册的小号在底下留下一串省略号，然后迅速删掉，仿佛那些省略号本身就是一个装满了东西又合上的箱子。

 

　　他纵横情场这三年的标签很固定，推特认证写着“情感博主”，简介挂着一句经典的“只爱萝莉脸”，头像永远在换，但全都是同一个类型，圆脸，大眼睛，穿白色或者粉色的卫衣，要么在吃冰淇淋要么在比剪刀手，每一任被他发出来的女孩都长得像前一个的表妹，连拍照的姿势都像是同一个摄影师教的，他管这叫审美统一，别人管这叫流水线。可真正让他坐实“萝莉收割机”称号的不是他的脸或者钱，是他发聊天记录的方式。

 

 

　　他从来不露对方的名字和头像，只截对话框里自己的那半，配一段分析，附一句总结，比如“认识三天她主动说想我了，这个时候只需要回一句‘乖’，不要多说一个字”，再比如“她问我喜不喜欢她，我说‘你猜’，然后冷两个小时，她就自己把自己交代了”。这些截图被他攒成系列，隔三差五发一条，配上那种教你做人的口吻，底下就有一群人在学、在赞、在喊老师。纪念特别篇的最后一格图是他和第九十九个女孩的合照，女孩穿着白色娃娃领衬衫，马尾辫，脸被他用贴纸遮了，两人并肩坐在奶茶店里，女孩在笑，眼睛弯成月牙，他侧头看着她，嘴角翘着，一脸“又收割了一个”的笃定。

 

　　可那张图发了不到半小时就被人扒了，有人把图片的元数据翻出来查了拍摄时间，发现是九个月前拍的，九个月前的他当时还在跟第八十几个纠缠，时间线对不上，有人开始深挖，从网上搜出他的另一个小号，小号里没有收割方法论，只有密密麻麻的、没有裁过的长截图，是那些女孩发给他的话，有的很长，满屏的绿色气泡，有的很短，只有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还有一些是凌晨三四点的语音转文字，内容断断续续的，像喝醉了或者哭累了才打出来的话，她说“你说过你不会像别人一样”，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她说“我把我自己拆开给你看了你还要怎样”。

 

　　那些截图被整理成单独的合集在另一个论坛疯传，标题取的是“收割机的背面”，点了进去才发现什么叫背面，原来他在每段关系里用的方法都差不多，第一步，把自己扮成缺爱的大男孩，第二步，夸对方特殊夸到对方不好意思，第三步，等对方主动把最软的那一面翻出来，第四步，冷下去，用若即若离逼对方掏更多，第五步，留聊天记录当战利品，然后换下一个。纪念特别篇发出后的第四天他删号了，那个账号点进去只剩一行灰色的小字，“用户不存在或已注销”，可他删不干净的是那些被他发过又删掉的截图里的某一个细节，其中一张他称做“反面教材”的对话里，女孩最后说了一句话，她说“你知道吗，你其实不是在收割我们，你是在把我掰碎了喂你自己，可你自己压根就不知道饱是什么感觉”。

 

　　那句话被他用红色框圈出来批注为“典型的情绪绑架”，可在纪念特别篇发出前五分钟他原本打算放进另一张图里的，后来删了，没发，但有人看见了，截了图，存了下来，那张截图如今还在某个角落里卡着，像一个没吃完的苹果被留在桌上，慢慢变黄，慢慢发皱，等待下一个路过的人拿起它，咬一口，然后吐出来说，原来里面早就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