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罗莉把第三十七本书塞进快递袋时,一张卡片滑了出来。翻书平台的匿名留言卡,买家用铅笔写:“这本书的第二章被人用水彩笔画了只企鹅,如果你认识那个孩子,告诉他——企鹅的翅膀不该是紫色的。”
布罗莉的手指停在水彩笔痕迹上。那确实是紫色,涂得又急又重,颜料洇透了半页纸,把“你为什么要离开”这几个字糊成了一团淤青。她知道这是谁画的。二十年前她把这本书塞进父亲旅行箱最底层时,六岁的她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选了那盒水彩笔里最贵的颜色。父亲没有回来。三个月后母亲烧掉了所有照片,但布罗莉偷偷藏了这本书,连同那页画,连同那条裂缝。她后来把书挂上翻书平台,定价零元,只在备注栏写了一句“内页有涂画痕迹”。没人买。过了半年她又改成一元,再过三个月改成五元。最后她放弃了,把书塞进杂物间,直到搬家的纸箱被水泡烂,她才重新翻出这本书,发现紫色企鹅身边多了一行陌生的铅笔字:“紫色很漂亮,他会喜欢的。”
她问遍了所有可能碰过这本书的人,没人承认。直到今天,翻书平台的匿名买家发来站内信:“这本书是从你这里买的吗?我想找到那个画企鹅的孩子,我父亲临终前说他也画过一只紫色企鹅,在火车站送给了一个哭着不肯放手的小女孩。”布罗莉盯着屏幕,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清晨,父亲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说:“等我回来。”她没等他回来。她在他走后第三天把那只紫色企鹅撕了下来,折成了一架纸飞机,从阳台上扔了出去。纸飞机掉进了楼下的水坑,她蹲在三楼的栏杆后面,看着颜料慢慢化开,像一朵紫色的花。现在有人告诉她,那朵花飞了二十年,落在一个同样失去父亲的陌生人手里。
布罗莉在翻书平台的订单详情页上停留了很久,最终打出一行字:“我就是那个孩子。企鹅的翅膀是紫色的,因为我爸爸说,紫色是看得见的思念。”她没有点击发送。窗台上那盆枯了三年的栀子花,在雨水里冒出了一粒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