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看板上的折线图在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的抛物线后，最终无可挽回地走向了疲软，那条代表着点赞与留存率的绿线像是一条濒死的心电图。金提莫坐在堆满未拆封快递的玄关地板上，手里捏着半罐已经没有气泡的冰可乐，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在高档大理石砖上。
就在半年前，她还是这个平台上炙手可热的“纯欲天花板”，单条视频播放量轻松破千万，无数品牌方挥舞着支票在她的私信里排队。然而在这个崇尚新鲜感的流量绞肉机里，观众的移情别恋只需要一根手指的轻轻一划，没人会去探究那些被抛弃的旧神究竟去了哪里。
公会群聊里的消息已经对她设置了免打扰，曾经每天嘘寒问暖的运营总监，此刻正忙着在朋友圈宣发那个刚满十八岁、会跳古风舞的新人。金提莫冷眼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过气”、“整容怪”等恶毒评论，内心竟然没有泛起一丝波澜，甚至感到了一种近乎自虐的轻松。
她精心维护了三年的账号——那个拥有六百万粉丝、充斥着豪车、下午茶和精致生活的赛博人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贬值、发臭。网红的生命周期短得像是一场高烧，退烧之后，留下的只有这个在空旷豪宅里连物业费都快缴不起、除了对着镜头假笑外一无长处的年轻姑娘。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金融区霓虹，巨大的LED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新晋顶流的巨幅海报，光影投射进来，恰好切割在她苍白的脸颊上。金提莫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没有了打光灯和滤镜的加持，镜子里的人显得干瘪而陌生，那双曾经被粉丝夸赞“眼里有星星”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态与麻木。她自嘲地笑了笑，突然伸手将桌上的大牌化妆品悉数扫落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