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发出刺耳的杂音时,我正在给草坪浇水。紧接着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切了进来:“全国紧急警报。导弹袭击预警。请立即前往避难所。”
水枪掉在地上。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60秒。我只有60秒。
我叫泰德,这是我的故事——《避难所:生存60秒免费版》的故事。
我冲向车库,抓起早就备好的背包,手指却在罐头堆上僵住了。豆子还是肉?医药包还是防毒面具?每个选择都像刀片划过神经。妻子在门口尖叫:“泰德!女儿的书包!”我回头,看见她怀里紧紧抱着我们四岁的莉莉,而莉莉怀里,是一只破旧的泰迪熊。
我做了第一个决定:放下两罐牛肉,抓起那只熊。
避难所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的瞬间,震动从脚底传来。灯光剧烈闪烁,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莉莉的哭声被淹没在低沉的轰鸣里。我们活下来了。但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
屏幕上跳出第一个难题:【水箱渗漏,每日损失3%净水。立即修理(消耗工具×1)或祈祷明天好转?】工具只剩两件。我咬咬牙,点了“祈祷”。这是赌博,而我必须习惯赌博。
最残酷的从不是怪物。第七天,妻子虚弱地拉住我:“泰德……莉莉的份额,多给她一点吧?”状态栏显示,她的饥饿值已经见红。但角落里的配给表冷冰冰地计算着:按“5天一水,6天一饭”的极限规律,我们的库存也只能撑47天。疲倦值在悄悄攀升,我知道,再减食物,疯狂的概率就会像阴影一样蔓延。
我摇摇头,把半块压缩饼干推给她:“我们有规律。规律能让我们活到最后。”她看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陌生感。
变异蟑螂在第十二天破门而入。它们不是虫子,是油亮漆黑的噩梦,口器摩擦着金属门框。我抓起唯一一把斧头,对妻子喊:“带莉莉进内室!堵住门!”战斗界面简陋却惊心动魄。每一次劈砍都消耗体力,而疲倦像潮水般涌来。当最后一只蟑螂爆出粘液倒地时,我几乎握不住斧柄。但战利品跳了出来:【蟑螂肉×2】。妻子看着我,又看看那团不可名状的东西,脸色惨白。
“不吃就会死。”我说。这句话后来成了避难所里的格言。
日子变成模糊的痛苦循环。每天在分配物资、处理事件、对抗疲倦中挣扎。收音机偶尔传来嘶哑的广播,拼凑出外面已是辐射废土的真相。有时会弹出看似仁慈的选择:【敲门声。一位虚弱的邻居请求收留。同意或拒绝?】。我看了一眼仅够2.1人存活的食物库存,手指悬在“拒绝”上,久久无法按下。门外的呜咽声持续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消失。日志本上自动记录:【道德值-10】。
第二十八天,莉莉开始对着墙壁说话。妻子整日蜷缩在角落,机械地抚摸着那只泰迪熊。我的状态栏,【疲倦】后面跟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括号:(高风险疯狂)。但库存计算显示,如果我们再坚持一个周期,就有可能等到军方救援的微弱信号。
我走到收音机前,扭动旋钮。电流声中,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金属:
“莉莉,听爸爸说。外面有星星。等我们出去,爸爸教你认北斗七星。”
“亲爱的,记得我们结婚那天吗?你说草坪浇得太湿,高跟鞋都陷进去了。”
我描述蓝天,描述冰淇淋,描述一切不存在于这个混凝土棺材里的东西。我在用语言构筑另一个避难所。
这不是一个关于“潇洒”的故事。这里没有潇洒。只有腐烂的蟑螂肉,只有精确到毫升的水,只有撕裂人性的选择,和深夜里压低的、野兽般的呜咽。
但每当我点击【新的一天】按钮时,我知道:
我们还在呼吸。
我们还没疯。
我们,还在生存。
铁门上的日历又撕掉一页。明天,或许依然是地狱。或许,会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