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分手第三个月，才真正学会用《Lut相机官方版》的。
以前拍照归她管。她举着手机，让我往左站一点，头低一点，别笑那么僵——我像个被摆弄的人形立牌，负责出现在取景框里，然后被她按一下快门。拍完她也不给我看，自己修半天，最后甩过来一张照片：“你看，多好。”
是挺好的。但我不懂好在哪。
分手之后，手机里突然多出来一堆照片。没有她掌镜，我自己拍的。咖啡杯、地铁窗外的广告牌、傍晚的天、楼下便利店那只橘猫——全都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雾。发出去没人点赞，偶尔有人回个表情，不知道是礼貌还是敷衍。
我想起她手机里那个图标，一个相机，角上有个小小的“Lut”。她说这是她修图的秘密，别人都不知道。我下载了。
打开那天晚上，我对着窗台上一盆快死的绿萝，第一次点开了那个叫“构图辅助”的开关。
取景框里突然多出几根线。金色的，很淡，像有人用尺子在我屏幕上轻轻画了一道。三分法的网格把画面切成九块，那盆绿萝被框在左下角的交叉点上，叶子耷拉的弧度，恰好顺着一条横线往下走。
我按了快门。然后我愣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拍的东西，能看。
后来我慢慢上瘾了。不是拍照上瘾，是用《Lut相机官方版》“救”照片上瘾。
有一张是夏天拍的，雨后积水的地面，倒映着天和楼。构图是好的，但画面右下角杵着一只运动鞋，不知道是谁踩进去的，水花溅起来，定格成一片模糊的白。我想裁掉，但一裁，倒影的楼就缺一角。
我试了“去水印”功能。不是去水印，是去那只鞋。在屏幕上划一下，App开始算，进度条转了两圈——然后那只鞋消失了。水面恢复平静，倒影完整如初，甚至水波被补得天衣无缝，像那只脚从来没存在过。
那天晚上我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我在想，如果记忆也能一键清除，她想清除的，是不是我。
另一张是老照片。我们第一次旅行，在鼓浪屿，她让我帮她拍一张背影，对着海。我拍了，但旁边有个举丝巾的大妈，正好入镜，像一个粉色气球飘在画面边缘。她当时看了说没关系，后来也没发过。
我把那张翻出来，放大，划掉那个粉色气球。几秒钟之后，画面里只剩她的背影，海，天，和远处的船。
然后我点开了滤镜。
有一款叫“过期胶卷”，套上去之后，整张照片多了一层浅浅的颗粒感，像时光本身变成了一张砂纸。我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那天海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起来，扫到我脸上，她回头瞪我一眼，说你能不能站远点。
我把照片修完，保存。没有发出去。
后来我学会了更多。美颜功能不只是磨皮，它可以单独调肤色，甚至保留皮肤纹理，只是把疲惫擦掉一点。光影工具可以压暗背景，让人物从画面里“浮”出来。贴纸和文字，我从来不乱加，只在某个傍晚，对着江边拍完晚霞之后，在角落里轻轻打一行字：
“这一天，我开始懂了。”
发出去之后，有人点赞。但我知道，她看不见。我们早就互删了。
直到昨天。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微信。我点开，是一张照片。画面里是我，去年夏天，站在海边，侧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构图是三分法，人像正好卡在黄金分割点上，光线柔和得像滤镜一样。右下角有一行小字：Lut相机官方版·电影青橙。
然后是一条消息：
“这张照片，是你帮我拍的吧？我刚下回这个App，在相册里翻到了。你那时候就会修图了吗？”
我盯着屏幕，愣了很久。
我没回。但我打开了《Lut相机官方版》，翻到相册最底下，找到那张鼓浪屿的背影，点开编辑，在角落里也加了一行字：
“海风很大。我还在。”
然后我把手机放回桌上，窗外的天黑下去了。
但那行字，一直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