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的电流声,是我在这个世界听见的第一种声音。
紧接着是呼吸声——我自己的,粗重、压抑,在防毒面具后面拉扯着肺叶。眼前是模糊的视野,我得手动调整目镜焦距,才能看清前方仓库门缝下那一缕不详的暗红光线。这里叫“农场”,但闻不到泥土味,只有铁锈、霉菌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我的目标很简单:找到那批据说藏在谷仓里的医疗物资,然后活着走到五百米外的“拖拉机撤离点”。
《暗区突围官服》从没告诉我“活着”有多难。
我贴着墙根移动,像影子滑过废墟。每一步都压在心跳的间隙里。远处有零星的交火声,短促、激烈,然后重归死寂。那不是背景音乐,是某个和我一样的“特遣队员”,变成了物资盒上的一个标签。我蹲在一辆废弃卡车后,掏出捡来的破旧地图。手指划过粗糙的纸面,在“主干道”上停了停——最快,也最亮。我转向了旁边标记着“灌溉渠”的弯曲线条。迂回,隐匿,这是我用三次“死亡”换来的教训。
渠底潮湿泥泞,脚步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但这里有掩护。我听见了头顶的脚步声,沉重、杂乱,至少两人。我立刻僵住,关掉手电,连屏幕外的我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们就在我头顶的木板桥上交谈,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冰冷失真:
“……东边车库清了,就一把破冲锋枪。”
“去谷仓。速战速决,别等‘伪装者’摸过来。”
伪装者。那些游荡的、更难预测的AI敌人。我等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探出头。谷仓就在眼前,门虚掩着。高风险,高收益。心脏在肋骨后面撞得生疼。我推开门,灰尘在斜射的光柱中飞舞。角落里,那个绿色的军用物资箱安然无恙。肾上腺素飙升的狂喜还没来得及涌上来,眼角余光就瞥见了箱体侧面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反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连着门框。
绊雷。
我猛地后仰,几乎是滚出了谷仓。没有爆炸。是假的?还是我眼花了?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内衬。我趴在地上,用最低的姿势匍匐进去,用匕首小心翼翼地从侧面挑开了箱盖。成了!手术包、止痛药、还有一块珍贵的金条。我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们塞进我的SCAV背包,拉链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该走了。原路返回太危险,我决定从谷仓后面的林地穿过去。林地里光线更暗,树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但也遮蔽了视线。我端着我那把东拼西凑的AKM,手指搭在护木上,一步步向前挪动。枪上装着最便宜的红点镜,握把是自己用胶带缠过的,每一次可能的遭遇战,都是性能与运气的赌博。
离撤离点还剩一百米。已经能看见那辆废弃拖拉机的轮廓。希望开始燃烧。七十米。五十米。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
不是枪声。是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来自我左前方的一片灌木丛。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我立刻蹲下,枪口指了过去。什么也没有。但我就是知道。那种被猎食者凝视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暗区突围官服》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枪械的轰鸣,而是开火前那一片死寂的博弈。
我慢慢挪动,试图找到一个角度。汗水滴进眼睛,刺痛。
忽然,灌木丛动了!
不是人冲出来,而是一颗圆滚滚的东西被抛了出来,在空中划出弧线。
手雷!
时间仿佛变慢。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选择:向后扑倒?找掩体?还是对着灌木丛盲射赌一把?每一个选择都连着不同的“如果”,但在这里,没有存档。
我做出了选择。
……
(屏幕暗下,浮现出一行字:【行动结束:未能成功撤离】。背包里那些用命换来的物资,连同我身上还算凑合的装备,都成了那个灌木丛里黑影的“战利品”。)
我摘下耳机,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真实的呼吸声。手指有点凉。但很奇怪,挫败感只持续了几秒,另一种更灼热的情绪升腾起来:刚才那颗雷的抛物线是不是有点低?如果我先扔一颗闪光弹呢?那把AKM的后坐力是不是可以再优化一下……
我点开了枪械改装界面。七百多种配件,像机械的宝藏库在我面前展开。消音器能让我下一次更隐蔽吗?换个更好一点的瞄准镜,是不是就能在刚才那种距离先发现敌人?每一次失败,似乎都只是为了给下一次突围,增添一个必须改装的理由。
窗外夜色深沉。我活动了一下手指,再次点击了“部署”按钮。
电流声,再一次在耳机里响起。
这次,我会走得更远。